Zademy

能跑就行

观点; 实用主义; boring-technolog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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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不太性感的真相

最近又翻出 Dan McKinley 2015 年在 Etsy 那场演讲,Choose Boring Technology。十年过去了,这话越老越对。他的核心比喻是:每家公司大概有三枚「创新代币」,数量固定,每引入一项新技术就花掉一枚。大多数公司并不缺创新,缺的是节制,三枚代币很快就花光了。

我自己这几年越想越觉得这话准。咱们行业有个毛病,总觉得新等于好。新框架、新语言、新运行时、新数据库,HN 热榜每冒出一个新东西,就有人开始琢磨该不该迁过去。

「最佳工具」是伪命题

McKinley 有句话我一直记着:「你的工作是让公司活下去。」

听着夸张,其实很实在。所谓「最佳工具」(best tool for the job) 基本是幻觉。大多数工程问题不存在唯一最优解,只有「最不坏的那个」。MySQL、Postgres、PHP、Python、Cron,这些东西都无聊,也都优秀。无聊不应该和糟糕混为一谈。

Etsy 当年的 activity feed 就是这么搭的:无聊的 PHP 加无聊的 MySQL 加 Memcached。业务涨了二十倍,那套东西跑了几年没几个人盯,照样活得好好的。Stack Overflow 几十亿页面浏览量跑在 IIS 加 SQL Server 的单体上,开发团队小得离谱。Basecamp、Craigslist 同理。

简历驱动开发的代价

追新技术有个难听但准确的名字:简历驱动开发(resume-driven development)。每项新技术平均两到四周学习曲线,迁移成本一百到五百小时起步。这些时间不从空气里来,是从你本该解决实际业务问题的时间里抽出来的。

反方的论点也得说清楚。Aspen Digital 2026 年初那份 Lost Legacy 报告提醒了一件事:停止维护(end-of-life)不等于「无聊且优秀」。还在跑 PHP 5、Windows Server 2012、没补丁的旧系统,那叫无聊且糟糕。无聊的前提是这东西还在被人维护、还在稳定更新。Postgres 无聊,可它年年都在进步,这两件事不矛盾。

2026 年最讽刺的事

今年最好笑的现象:全世界最前沿的 AI 公司,比如 OpenAI、Anthropic,底层原型几乎都包在最无聊的栈里。Flask 或者 Express,加个 Postgres,再加个 pgvector 就完了。没什么微服务、服务网格那些花架子。

能折腾前沿的人最清楚一件事:创新预算得花在创新上,而不是花在基础设施上。底座越无聊,你越能把注意力集中到真正新的地方。

那到底什么时候该折腾

我说这些不是反技术进步。新东西该追,但要带着意识追。McKinley 的三枚代币不是不让你花,是让你花之前掂量:这玩意儿真值得我今年三分之一的创新预算吗?

我的标准很简单:只有当现有的「无聊」工具已经被证明真的解决不了问题时,才动用一枚代币。绝大多数时候,问题不在工具,在你还没把现有工具用透。

为技术而技术,就是江湖骗术。做出来的东西对某个人、某家公司有用,能稳定跑起来,这件事本身已经够难、够有价值了。